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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 U L T U R E
 

康百視雜誌 , 2002年5月

真摯、敏銳的電影創作人---蔡明亮導演

劉小安 文字/攝影 范傑克 譯

我撇見他那雙沒穿襪,而僅以帆布鞋包覆住的腳,心中不禁蕩起微笑,因為那實在是不愛(不習慣)穿襪的人,才了解的感覺。率直的真性情在閒談之中流露,就如蔡明亮在電影中一貫的直接坦白,”很多罵我的人,是從不看我電影的。

在和新聞局開會時,也曾有相關官員舉手說,蔡導演,我們都看不懂你的電影,或是「不要發輔導金給他,他專拍同性戀和給外國人看的電影。」我知道在我電影裡出現的場景,絕不是那種官方喜歡的、美美的畫面,我從不刻意避談這些問題,甚至我喜歡到每一個城市去看她最亂七八糟的地方,才覺得能看到更多的真實。有一次一位官員說,台灣不只是有這些髒髒亂亂的地方,還有很多漂亮的好地方,我說,「我留給你拍」。”

時常有人對片中情節提問,不明白或好奇蔡明亮想要表達的,”不需事先對電影做預設,「單純」的只是看,不必要懂或不懂,當然會有我想述說的事物在電影中,可是觀看者不同,感受也不盡相同。”最近上映的《你那邊幾點What Time is it There?》,將近2個小時裡,除了演員之間極少的對話,以及一小部分的場景音效之外,根本沒有任何音樂,引起不少人的興趣,”沒有聲音的電影,會帶給觀眾更不同的感受,而且會更為真實、更發自內心。 ”

觀看蔡明亮的電影,不難發現幾乎是同一些人,”與其說他們是演員,更像是我的家人朋友。”多年合作下來,蔡明亮與演員們早已熟悉彼此的工作模式與默契,現在更是只要提供幾個簡單概念或感覺,剩下的就讓演員自己去發揮,沒有表演的包袱,甚至彷彿鏡頭完全不存在,而他們也總是能給我我要的”。

近來蔡明亮不辭辛勞的,在各縣市大專院校舉辦巡迴講座,和學生做接觸與溝通,在校園中引起迴響,”有次和學生閒聊,驚訝的發現多數老師使用我的電影當範本,甚至當作考題,看不懂的就當掉。”一陣爽朗的笑聲後,接著說起從馬來西亞來台灣文化大學影劇系念書,時常坐公車往西門町或對面的中山堂、重慶南路一帶跑,為的就是看電影,”上大學,就是讓我可以理直氣壯的看電影。”當時的經驗不但豐沛了對於電影的眼界,更是在蔡明亮的世界中埋下種子、緊緊紮根,然後現在開花結果。”所以我很重視這些和學生互動的經驗。”

屢屢獲得國際影展大獎,但是回到台灣,總讓蔡明亮感到挫折和深深的寂寞,在國內的支持力量,多半來自少數熱愛電影人士,而票房通常不盡理想,”有人問我繼續拍國片的動力是什麼?覺得我真有勇氣持續下去,但是老實說,我只會拍電影,沒有什麼要搶救國片的使命感,而且根本沒有意識是在拍國片,單純就是拍「電影」。”在爭取國片輔導金的過程也曲折多磨,使他強烈質疑目前用票房來衡量電影價值的作法,”我不反對以好萊塢式的手法包裝造勢,但希望也能給執著於創作、風格鮮明的小成本精緻電影多一點的發揮空間。”

看著蔡明亮在得知新片《你那邊幾點》的票房傳來不錯成績時,毫無掩飾露出欣喜的表情,與結結實實鬆了口氣的模樣,我在心裡又盪起了另一次微笑,”人們時常輕易就放過最珍貴的東西,我拍電影也是希望記憶住那些珍貴的東西。”想著他說的話,敏感重情的蔡明亮,經過這次為新片而馬不停蹄宣傳,以及來自各地各界的多種評論之後,下一步會怎麼出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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