踢踢踏踏 走出中華風
陳仁程推動木屐時尚革命
葉佳慧/文 游家桓/攝影 卜安婕/譯
「木屐不是日本人的東西喔！」陳仁程拿起一雙鞋跟
高達十公分的「棕屐」，展示在我們面前。原來，我
們臺灣本來就有屬於自己的木屐文化……
在豐原區東豐自行車綠廊旁經營「綠之戀木屐彩繪教室」的陳仁程， 說起話來總是妙語如珠，很會帶動與客人間的互動氣氛，而看不出來的是，今年五十歲的他，竟然是個擁有三十多年木屐製作經驗的老師傅。「剛開始我也沒興趣，沒辦法啊！爸爸做，我們三個兄弟就跟著一起做囉！」陳仁程瞇起眼睛開懷地笑著，而這瞇眼的動作，其實是因為從事木屐製作這三十多年來，為了躲開刨起飛揚的木屑，而早已改不過來的習慣動作。
源自中華 日本發揚光大
由於曾為日本的殖民地，加上東洋文化早已融入了臺灣人的生活，因此多數人只要提起木屐，就不約而同地想起日劇《阿信》女主角腳底下那雙會發出「踢踢踏、踢踢踏」聲的陽春版木屐，或者是現代偶像劇裡，日本女性穿著浴衣去看煙火的精緻版木屐等相關的影像場景。但對於十四歲開始，就因為父親陳江河的關係而日日與木屐為伍的陳仁程來說，穿木屐可不是日本才有的文化，臺灣也有屬於自己的木屐，談起木屐的由來，絕對與中華文化脫離不了關係。
陳仁程說，在中國的歷史上，從春秋時代就已經有了穿著木屐的記載，一直到了漢朝、唐朝乃至清朝，木屐都曾在民間流行過。而臺灣早期由於民生物資缺乏，穿鞋是件奢侈的事，一直到了日治時期，常民才以木屐作為主要且具有社交禮儀的穿著用鞋，雖然受到日本文化的影響，但臺式木屐與日式木屐卻在外形上有著明顯的差異。
木製棕屐 漁販專屬高跟鞋
「臺灣人的木屐叫作『柴屐』，是用質量較輕且不易腐爛的山黃麻木或梧桐木製作鞋底，並用棕櫚樹的纖維搓繩製作鞋面與綁帶，再與下方的木製鞋身繫在一起，這就是最原汁原味的臺灣柴屐。」陳仁程說，這種柴屐的特徵就在於它高達十公分的鞋跟，而之所以會把鞋跟做得這麼高，可是和愛美而穿高跟鞋的心態不一樣，因為需要穿棕屐的人，大多是在市場工作的魚販，當清洗漁獲時必須反覆的沖水漂洗，為了避免腳部長期浸泡在水中導致皮膚潰爛，因此才做出如此高的鞋跟，且棕櫚鞋面在乾燥時觸感雖然粗糙，然而一旦碰水之後，就會變得柔軟且服貼於腳背的弧度，走起路來既舒適又省力。這種善用天然素材特質的巧思，正是先人所展現的生活智慧。
然而，由於編織棕櫚屐帶的手藝逐漸失傳，加上造型、功能不受日本人青睞，因此柴屐逐漸在市場上消失，到後來才發展出所謂的「男子漢」木屐，其夾腳的款式可說是混合了日本血統所產生的「木屐混血兒」。陳仁程說，男子漢木屐雖然和日本男性所穿著的木屐看似雷同，其實鞋身的造型還是有所差異；日本男性木屐的四角較方正，臺灣男子漢木屐的邊角修飾得較為圓弧，而臺灣女性當時所穿的木屐，則是在木頭鞋身的上方加了一塊透明或紅褐色的塑膠皮，沒有所謂流不流行或其他選擇，清一色就只有這兩種基本款。
 
左圖：「臺灣男子漢」的木屐造型較日本款的更為圓弧。
右圖：復古木屐經巧思改良變身成高跟木屐手機座。
穩紮穩打 細細刨出好手藝
談起父親陳江河投入木屐製造的過往，陳仁程說：「一切都是為了『顧巴肚』啊！」陳江河家境不好，原本只是一個幫農家放牛吃草的小農工，但因為收入微薄，無法照顧家計，又看不到前途，於是和父母商量後，決定逃工到外地親戚家學做木屐。
在做學徒的日子裡，陳江河除了要學手藝，生活中的空檔還要打理師父的起居雜事，如燒開水、鋪棉被等，不可有任何懈怠，三年六個月的學藝生涯過得很辛苦，不過為了學習一技之長，將來可以創業讓家人過上好日子，陳江河認為吃些苦是值得的。
出師之後，陳江河磨練了幾年，正準備大顯身手，夥同朋友在埔里山區開木屐工廠之際，卻遇到淹大水，他們準備的木料統統付諸東流，本不寬裕的資金更周轉不過來了，創業夢碎，陳江河只得結束木屐工廠，到舅公開的木材店「吃人頭路」。沉潛多年，陳江河仍忘不了創業，利用辛苦積攢的資金，回到家鄉神岡開了木屐工廠。
當年在製作木屐還未機械化的時代，陳仁程的父親總是用著木屐專用的特製刨刀，以微突的刀面刨下一片片的木屑，刨的時候不但要注意木屐鞋面與鞋底的弧度，還要把邊邊角角修得光滑細緻，且刨製時最忌無法一刀到底，「出鎚」的結果，就是鞋面會出現一道一道的線條，既不好穿也不美觀。
陳仁程坐上斜面工作檯，將木材放在低處，人坐在高起處，用腳趾抵住木頭，拿起刨刀開始一片片刨塑木屐的雛形。這個動作看似簡單，但不消幾分鐘，陳仁程已是滿臉汗涔涔。「做這個不容易啦！又花體力又需要『眉角』！」陳仁程擦了擦身上如雨的汗水，要我們親手試試，果然，一下子不是刨刀飛出，不然就是木屐跑位，連一片完整的木片都刨不下來。「要用全身的力量下壓，再用手腕的力量去控制刨起的弧度，而且別忘了腳趾要緊抵住木塊，這樣木塊才不會跑掉。所以以前木屐師傅雖是做鞋子的，但其實他們根本就是赤腳在工作，因為赤腳才有阻力，才能把木塊抓牢在固定的位置上啊！」
求新求變 復古兼顧時尚
由於對手作木屐的技藝再熟悉不過，因此當木屐製作進入機械化生產後，陳氏父子也很快上手，但由於臺灣木材禁伐，因此現在所生產的木屐已經改用紐西蘭進口的松木。陳仁程解釋，松木的好處在於質輕好走，假使木屐太重，容易得「腳風」，就是所謂的關節炎或關節受損，而松木做成的木屐，重量一般都不超過二兩，雖輕卻穩，且為了因應現代地板大多是貼瓷磚或石英磚之故，陳仁程還將傳統木屐改良，在鞋底加貼防滑鞋墊，如此不但可以減少行走時發出的叩叩聲，還能防滑，一舉兩得。
陳仁程說，現代製鞋業突飛猛進，各種新款式、新材質不斷推陳出新，但木屐之所以從來不曾在這個行業裡消失，除了它確實擁有涼爽、好穿、耐用的特性之外，其復古氣質，更是用時間累積出的不朽價值，因此為了讓更多年輕人認識這門傳統工藝，他不但將木屐的款式年輕化、精緻化，還研發了更符合人體工學的的新鞋形、舒緩下背疼痛的功能木屐，並將木屐作為吊飾、手機架、鑰匙圈等，同時在東豐自行車綠廊旁經營木屐彩繪教室，讓遊客可以實際參觀木屐的製作過程，親手彩繪木屐，並從參觀學習裡，重新認識木屐、了解木屐，進而把這項工藝帶到生活裡，感受素樸自然的木屐之美。
 
左圖：現在的木屐大多使用進口松木作為材料。
右圖：過去在刨製木屐時必須使用特製的刨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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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11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