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之美 印證方寸間

葉佳慧/文 游佳霖/譯
游家桓/攝影

「『雅文』的名字就是爺爺取的，因為我爸爸始終都知道，
這家店一定會有人，也值得有人，把它傳承下去！」
呂梓國站在女兒呂雅文的身畔，看著她如何下刀、如何刻劃，
他要將傾其一生所習得的精湛手藝與智識，傳到第三代人手上……

就著一方小桌、一架機械，呂雅文坐在「雅文齋」的門後左側，專心一致地刻著客人訂製的印章，高溫燈泡，照的人眼前盡是一片熱辣，要不是正值寒冬十二月，恐怕就要滿頰泛油冒汗了。「會覺得辛苦嗎？還是有點單調？」呂雅文停下手邊的工作，推了推眼鏡：「任何技術都可以慢慢學，但唯有『耐心』，我覺得就是用很多時間、很多時間，才能成就修煉！」態度內斂而沈穩，這個去年才剛踏出大學校門的女孩，因為師承父親與姑姑門下的印刻學習，讓她還在23歲的少女年華時期，已經有了家族事業接班人的態勢。

　　
左圖：呂雅文與呂梓國不但是父女，現因為手藝傳承更成為師徒。
中圖：優雅的手工古篆印刻，是雅文齋最自豪的獨門絕技。
右圖：雅文齋開發的環保印油獨步全臺，領有政府的合格與專利認證。

民國21年創立 日本師傅傳手藝
「做這行真的辛苦，也難為孩子要長時間坐在這裡一刀一刀地刻，幸好她有心學，也認同『雅文齋』這塊招牌的價值，才能挨得住過程裡的孤單。」看見女兒的奮發辛苦，呂梓國亦想起自己的父親，13歲就在日本師傅門下學藝，15歲時因為二次世界大戰，日本戰敗退出臺灣而正式接掌「雅文齋」，這一接手，不但將日本師傅留下的獨門絕活「鐘鼎文」手工印刻發揮得淋漓盡致，更領著呂梓國、呂賓英兄妹倆，一起進入印刻的世界。

呂梓國的妹妹呂賓英，是雅文齋最重要的印刻手，也是現在呂雅文直系傳承的印刻老師；罹患小兒麻痺症的她，因為父親擔心將來的謀生問題，高中畢業後便鼓勵她走往手工刻印之路，而身體的殘缺或許在這時展現了生命的強韌，呂賓英從磨印、學寫反字、印臺刻字開始慢慢學習，高度的專注與多年歷練，使得她在腦海裡有如建立了一個字體資料庫，光是一般刻印，呂賓英早已不需先在印面畫擬字樣與排列，更何況是所有手工刻印師傅都難一窺堂奧，也是雅文齋獨門絕活的「鐘鼎文」了。

　　
左圖：不論印章的需求多大、多小、多別緻，雅文齋都能為客人量身訂做。
中圖：中國文字的筆畫複雜，當以反字刻成印章時難度可見一斑。
右圖：傳統印油含有八大重金屬，而雅文齋已成功開發出無毒無害的環保印泥。

獨門鐘鼎文 展現象形文字美
金石印刻與書法，同為表彰中國文字之美的載體，而中國書法史上字體演變最為激烈的，當屬秦、漢時期，不但直接催生了小篆和隸書，同時也替楷書的醞釀做足準備；現今大眾辨識度最高的，以楷書與小篆為最，然而若要追溯文字象形之美，泛稱為大篆的甲骨文與鐘鼎文等，可說位居首位。呂雅文解釋，春秋戰國後秦始皇一統天下，推行了「車同軌、書同文」等全國統一政策，而宰相李斯將大篆改良為小篆，確立了字體更易於學習、流通的優點，而這樣的影響源遠流長到了現在，放眼印刻領域，不管是手工印刻或電腦刻字，常見的依舊是楷書、隸書或小篆，一般手工刻印師傅不僅不曾接觸過「鐘鼎文」，甚至連聽都沒聽過；而當年呂雅文的爺爺因為是在日本師傅手下習藝，才有機會摸索鐘鼎文的刻印絕技，也讓雅文齋能在低價競爭的電腦刻印夾擊下，依舊擦亮屹立不搖的金字招牌。

呂梓國拿起兩方印章，透過光線比對：「手工刻印的字體優美，不管是線條粗細、排列，都展現了刻印者的功力和美感，而電腦刻字是生硬死板的，無法展現文字的靈動與神韻。」當朱紅色的印章拓落在白紙上時，中國文字的線條之美立刻征服了觀者的眼睛，這也難怪，即使雅文齋的手工刻印價格相對較高，但生意依舊應接不暇，且越是顯赫重要的官印、廟印、公司章、私章，就越是要找雅文齋，資深手工刻印師傅對字體的拿捏與磨練，豈是只要會電腦選字，鍵盤敲一敲，滑鼠滑一滑就可以刻印的「印章師傅」所能理解的專業領域呢！

　　
中圖：呂雅文承接來自爺爺、姑姑與父親的刻印手藝，成為雅文齋第三代接班人。
右圖：即使常要面對近距離的燈光直射與粉塵，呂雅文仍沉穩地刻好每一個印章。

開發無毒產品 健康友善環境
既然刻印的工作有妹妹呂賓英和女兒呂雅文擔當大任，業務與商品開發的工作就由呂梓國來承接，尤其近年雅文齋經政府認證的無毒環保印泥印油、防偽印章等商品，更獲得許多公家機關的青睞：「每次產品送檢的時候，化工公司的人都說怎麼有人這麼傻，花這麼多錢檢查印油這種小東西，可是對的事情知道了，難道不要去做嗎？」呂梓國談起雅文齋所開發的無毒環保印油，一開始也被大眾訕笑傻瓜，但他認為傳統印油含有重金屬是事實，產品若能健康無毒、友善環境，豈不是更好！而市場反應印證了呂梓國的堅持充滿遠見，有更多公司行號指明雅文齋製作禮贈客戶的印章產品，甚至還開發出婚禮小物，彷彿象徵著婚姻的「健康無毒」，祝福新人擁有「蓋章掛保證」的幸福。

　　
左圖：雅文齋接受各式各樣客製化的印章周邊產品。
中圖：練習寫反字是成為刻印師傅最重要的基本功夫。
右圖：臺灣許多知名企業或人物，其辨識度極高的印章皆是出自雅文齋。

不對市場屈服，不向傳統低頭，當大多數人以為刻印就只能和鎖匙店掛在一塊兒時，雅文齋卻能領著有如藝術珍品的手工刻印，征服有品味的客戶，也用走在潮流之前的無毒印泥，另闢傳統產業的新銳前景，一家商號，同讓祖孫三代以它為業，也以它為榮，尤其當中文字逐漸在電腦銀幕後方被制式規格化的同時，雅文齋依舊要用它的手工古篆刻印之美，一刀一鑿，慢工細活，堅持詮釋中國文字無法取代的阿娜多姿。

雅文齋
地址：臺中市中區中山路178號
Tel: (04) 2222-229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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